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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风物 | 我们家的二狗子

秋叶记事本2019-05-11 21:58:23




我们家的二狗子已经离我们远去了。


关于这只狗的由来。一天雪妈在空间发了狗狗的一些照片,全白的,全黑的,花的,配文谁要狗狗。毫不犹豫的我举手说要。当然,在把狗狗带回家之前,我受了我妈一顿嫌弃。当时我们家有一只黑狗,忠厚老实,已经11岁了;还有一只黄狗,活蹦乱跳像猴子。



寒假去雪妈家带狗狗回家,抱着一个茅台酒箱子,里面铺了一个小毛毯,小狗待在里面。带它坐出租车,下车的时候发现它吐了,一副不想动的表情,萌萌的。坐了一个多小时大巴,下车抱着大箱子朝家里走。一群人站在道上聊天,有人看到了便问,这么孝顺呐,现在就买酒给你爸喝了。我只能费尽口舌解释这里面装着一只小狗,茅台酒我可买不起。我妈揭开毯子,看到小狗趴在里面,又是一顿嫌弃。她的嫌弃是有理由的:小狗太小了,严寒的冬季能不能养活是个问题。雪妈曾用她的一只袜子为小狗做了件衣服,可想而知狗狗的体型有多小。



到了家里将狗狗放在地上,看它四下乱跑,我突然好担心万一哪天谁一不小心将它踩死了怎么办,因为它实在太小了!当时狗狗太馋了,只吃肉。家里的老房子有个大概十几厘米的门槛,我爸在院子里洗猪肉,狗狗闻到味道想要跑出去,无奈腿短身子小越不过门槛只能挂在上面屁股乱扭后脚乱蹬。当然后来在爸妈的严厉惩罚之下它也吃起了面条和米饭。



先解释一下为什么狗狗没有名字。用我那迷信的老妈的眼光来看,取名字的狗命薄不好养,索性就不取名了。我也曾看到网上有人要给猫咪取名“萨特”,担心名字太大猫咪架不住一命呜呼,最终作罢。当然也不排除哪天猫咪成精了要跟主人讨论一下存在主义,主人架不住可能就更尴尬了。



在我们家所有人当中,小狗和我爸的关系最好。原因有几点。首先是因为我爸常年在家。我和弟弟在外面读书,妈妈在外面干活,只有爸爸每天家里忙里忙外,狗狗便成了他的小跟班。


大概四十岁出头的男人容易孤单,我爸可能是其中一员。每逢去菜园、下田、甚至串门,我爸总要带上狗狗。比如我爸大清早要去田里拔草,我妈懒得跟他去,他也不叫我和弟弟,小狗就屁颠屁颠跟在车后跑着。夏天的稻田里一片露水,小狗在比它高的稻田里窜来窜去,撒了欢,等跟着我爸跑回来之后,肚皮以下全是湿的,长长的毛上还沾着泥土,脏兮兮的。而小狗看起来却很开心,吐着粉色的舌头大口喘气。


小狗那几年下田次数简直比我还多。爸妈有时候一起去田里拔草,小狗就各个地方跑着,跨过沟渠,踩过田地,上得了坡,近得了河边。跑累了就找个草丛睡起大觉。爸妈拔完草骑着电动车回家,翻过大坡才想起小狗不见了,我爸走回去站在田地的一头大声呼喊,空旷的田野上声音传得老远,传到田地另一头。小狗听到了,从草丛中探出头来,以飞快的速度向爸爸跑来,拂尘般的尾巴摇来摇去。


这是妈妈讲给我听的。而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一望无际平整空旷的田野上稻子一片碧绿,一只小白狗穿梭在几乎要被野草覆盖的田埂上,所过之处引起阵阵骚动。而我也能想象到爸爸喊小狗时的语气和样子,“小狗,走家了——”,他肯定这样喊着,就像小时候喊我们回家吃饭,一遍又一遍。


小狗离不开我爸半步。

平日里闲着的时候我爸会站在路上跟邻居聊天,小狗便绕在周围转来转去,跟其他狗狗玩耍。一旦我爸离开了小狗的视线,它便慌了,四下里找着,先跑回家里看一遍,找不到;厕所里找一遍,还是没有;我爸常去的人家里找一遍,一直到找到为止。


因为小狗喜欢跟在车后面跑,所以我爸骑车上街或者要穿过国道时总要把小狗锁在家里,小狗总是万分不情愿。眼巴巴看着我爸离开,小狗先站在后窗上,看着我爸的车渐渐走远,一直到看不见。再蹭蹭蹭下楼来蹲在床前对着老妈哼唧哼唧,要求她开门。最后发现央求无效便趴在门边,望眼欲穿等着我爸回来开门。而如果家里没人,小狗被锁在屋里,它便“蹭”地一下跳上床,趴在被子上睡觉,摇摇尾巴,很是享受。


望夫石  小狗


当然,小狗和我们其他人的关系也很好。

每天我妈回来,小狗听到电动车的声响,便迎上去。等我妈将车停在院子里,小狗便站起来,长长的一声 “嗷——”。

小狗白天爱打瞌睡,蹲坐在一个地方久了便开始打起瞌睡来,头点来点去。我妈看了总要训一顿,“晚上干嘛去了,不睡觉,白天打起盹来!” 像是训孩子。小狗听了,抬头望望老妈,眼睛眨巴眨巴,一副犯错的模样,像是孩子。


就是这种牲畜无害的眼神俘虏了所有人。


每次隔很久放假回家,小狗也不会和我陌生。事实是初初到家刚刚见到时,小狗总要愣一下,像是在脑袋里提取关于我的记忆,提取完毕之后,便扑上来撒娇卖萌。有一年过年前在曼曼家待了几天,坐车回家走在路上眼看要到家了,看到小狗在家门口百无聊赖闲逛着,便喊了它一声,小狗!它望了望我,愣住了几秒,然后撒欢一般扑过来,抱着我腿上,嗷嗷叫着。而小狗好像对分别也格外敏锐。寒假结束要返校的日子,在家里屋里屋外收拾着,小狗一反常态一直扑过来,跑着腿,用爪子挠我,嗷嗷叫着。老妈说都要走了就陪它撒撒娇吧。

也许所有的狗狗对分别都那么敏锐。在大理的日子,每日每日喂一只叫“八戒”的狗狗,给它水,给它铲粑粑,它却好像一直那么傲娇不肯理我,不跟我握手,也不理睬我的挑逗。最后一天我离开之前进去狗圈给它铲粑粑喂食,它却扑上来,手搭在我手上,撒娇卖萌,留下一股狗腥味在我的裙子上,陪我去丽江。


在家的日子里,每天早晨小狗总是早早醒来,到每个人的床前报个到。早晨七点钟左右,听见“啪嗒啪嗒”迅速而有节奏的脚步声,就知道是小狗来了。冬天的早晨十分寒冷,有时候不愿探出头来就裹着被子不理它,它站在那里十几秒钟就走了。有时候探出头来,甚至鼓起勇气伸出胳膊来想摸摸它,结果它也就是站个十几秒钟就走了,好像意思是我今天来过了,不用理我。每个早晨都是如此,它先在我床前站一番,然后跑到楼上到我弟床前站一番,最后下楼来在爸妈床前趴着,跟着他们一起看电视,等待所有人起床。


小狗喜欢跟人待在一起,即使你不理它,它就想在你左右待着,静静的,不说话。夏天在家的时候,晚上有时候会爬到三层的楼顶看星星,也怕爸妈嘲笑我所以总是静悄悄上去,以为谁都不知道,打开通往楼顶的小门,出去坐在屋檐上望了一会星空,再低头,小狗在旁边坐着,看看我,看看远方。我再抬头看星空时它已经爬到屋顶上了,在前檐后檐走着,肉垫踩在瓦片上没有一丝声响。我担心它掉下去,忙低声唤它下来回屋。有时候我在楼上没人的地方独自看综艺,小狗像是能嗅到人在哪里,不一会儿便跑上来,在我面前停下来,抬头望着我。摸了摸它,又去看节目了,它便找了个阳光照进来的墙边,蹲坐在那里。等再回头看它时,它已经打起了瞌睡,头点来点去,阳光将它的轮廓投在白墙上,耳朵边的细小绒毛也投在墙上,很乖很柔。不忍心吵醒它。


所有的都很美好,所有的也都很突然。某一天我妈回家,我爸眼泪汪汪跟她说小狗出事了。是的,眼泪汪汪。偏偏那天我爸要去小店买洗衣粉,偏偏小狗跟在车后面跑出去了,偏偏路上有人牵着一只大狗,偏偏我爸到了人群那里停下来跟人聊几句,偏偏小狗凑到大狗跟前示好,大狗一口咬断了我们家小狗的脊梁骨。所有的一切就这样戛然而止。小狗拖着残疾的后腿活了半年,终于在一个无人的深夜离开了。清晨醒来,棚子里只剩下一具躯体,活在这具躯体里那顽皮而有趣的灵魂已经离开了。



小狗之后,再无其他。





那年寒假我和弟弟分别和狗狗拍了好多合照,翻起来总能想起那年冬天那些场景。


当然像下面这种失焦、找不好场景又一手抓起来的总是弟弟拍的。


还有这种人畜不分的。

解释一下这张图片。

模特:我弟弟和狗。

设备:联想G470笔记本摄像头。

场景:我们家还未盖完的新房子。

当时弟弟霸占了我的电脑,在新房子里蹭网效果比较好。大概哪天他正在上网狗狗跑到他那里玩了,便抱起狗狗拍了一张。

一直被弟弟吼来吼去的我觉得他所有的温柔都是从这张照片里显露出来的!


这张照片是弟弟拿起老妈绣十字绣的线逗小狗玩拍下的。



喜欢撕餐巾纸的小狗。



开了闪光灯眼珠变蓝的小狗。



陪我一起晒太阳的小狗。


躺在我拖鞋上取暖的小狗。




喜爱毛绒玩具的小狗。

(但其实这个娃娃是弟弟的,十几年前爸妈买给弟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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